2对文学面貌的影响 文人与妓女的酬唱应答对某些时期文学的形成、演变都有着直接的影响。南北朝时,许多民间情歌传入青楼,作为妓女应歌的重要资料。这一时期的妓女之歌,与当时民歌有所不同,民歌大都采用双关的表现手法,比较含蓄蕴藉,而妓女之歌却大胆直接,保留了诗经郑风的痕迹。如 开窗秋月光,灭烛解罗裳。合笑帷幌里,举体兰蕙香。(吴歌《子夜四时歌•秋歌》其四) 罗裳连红袖,玉钗明月当。冶游步春露,艳觅同心郎。(吴歌《子夜四时歌•春歌》其九) 宿昔不梳头,丝发被两肩。婉伸郎膝上,何处不可怜。(吴歌《子夜歌》其三) 鸡亭故侬去,九里新侬还。送一却迎两,无有暂时闲。(西曲《寻阳乐》) 这些情歌,传入宫中,形成浓艳绮靡的宫体诗。由于帝王的喜好、仿作以至于流行一时,如梁简文帝萧纲的《咏内人昼眠》便明显留有妓女之歌的大胆直接和香艳旖旎。 北床聊就枕,南檐日未斜。 攀钩落绮幛,插捩举琵琶 梦笑开妖靥,眠鬟压落花 簟文生玉腕,香汗浸红纱 夫婿恒相伴,莫误是娼家。 之后,吟咏妓女的诗篇更是层出不穷。中唐后的元白体,晚唐的香奁体就是南朝宫体余续。以抒写爱情为主调的词,更是离不开婉媚动人而又多才多艺的歌妓。中国最早的词集《花间集》就与妓女有关。其序中说: “则有绮筵公子,绣幌佳人,递叶叶之花笺,文抽丽锦;举纤纤之玉指,拍案香檀。不无清绝之词,用助娇烧之态;自南朝之宫体,扇北里之猖风……家家之香经春风,宁寻越艳;处处之红楼夜用,自锁嫦娥。” 正是文人与妓女的参与,《花间集》从一开始就确定了词的浓艳、言情的特点。 文妓交流对唐传奇的形成同样具有影响。唐传奇是我国古代小说的成熟形式,而在此之前的小说则大多局限在“志人”“志怪”的狭小圈子里,正是文妓交流的引入,如《李娃传》、《霍小玉传》等,拉近了小说与生活距离,同时也为唐传奇拓展了比较广阔的社会内容,使传奇无论在结构、语言、情节以至人物塑造等方面都有了不少的开拓创新,表现出情致婉曲、文采华茂的特点。 文妓交流对狭斜小说的形成及流变更是具有直接的关系。鲁迅先生在《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》中就曾指出:“作者对于妓家的写法凡三变,先是溢美,中是近真,临末又溢恶。”这明确的指出了文妓交流与狭斜小说的关系,作品对妓女的态度随着文妓交流的没落而改变。 早期之所以对妓女“溢美”是因为文人还抱着“才子佳人的梦幻曲”。而这时的妓女仍是社会中的精英女性,因此这时的妓女不仅成为小说中所要肯定的人物,甚至是高尚道德的代表,反封建反禁欲主义的先驱,是作家理想的代言人。正如鲁迅先生所言,“特以谈钗黛而生厌,因改求佳人于倡优;知大观园者已多,则别辟情场于北里而已。”⑦ 《青楼梦》即是一部典型的理想化的狎妓之作。作者对《红楼梦》推崇备至,创作时 也刻意模仿,仿《红楼梦》有所谓正册、副册、又副册,三十六钗,俞达在《青楼梦》中也凑了三十六妓;《红楼梦》中有个“大观园”,《青楼梦》中也建造了一个“挹翠园”等等。书中三十六妓是作者理想中的红颜知已,主人公金挹香则是自己的化身。金挹香以痴情、至情赢得了众名妓的衷心爱戴,他娶了其中五人为妻妾,与其他人也时时欢聚于挹翠园中。金挹香不但情场得意,仕途也很顺畅,他花钱捐官,得授余杭知府,政绩显赫,在数年间,实现了他“游花国,护美人,采芹香,掇巍科,任政事,报亲恩,全友谊,效琴瑟,抚子女”的人生理想。最后父母双双跨鹤登仙,自己因众美离散而看破红尘,悟道羽化,所钟情的三十六妓也纷纷归列仙班。 后期的狭斜小说则一改对妓女的“溢美”的态度,而变为“近真”、“溢恶”,这是因为,在封建社会末期,资本主义因素在中国有所发展,随之而来的是金钱崇拜的风气在社会上日益盛行,这对青楼文化产生了极大的冲击。雍正元年至八年,清政府持续推行“除贱为良”政策,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否定和废除了已实施了千余年的乐籍制度,从雍、乾至嘉、道年间,官妓基本消失,然而,娼妓并没有因此而绝迹,代之而起的是私妓乘机勃兴,并日趋繁盛,而青楼文化的内涵也因此发生了重大变化。正如陶慕宁所言:“官妓既革,青楼遂不再承担为士大夫消愁遣兴的义务,妓女也不必再含英咀华、濡染翰墨去迎合士大夫的雅趣。妓家的一切均以迅速赢利为依归。”⑧在封建大夫看来,这无疑是一种堕落。随着资本势力的冲击,传统的观念也发生变化,士人失去了昔日“四民”之首的优越地位,在青楼中也自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。在现实面前,他们中的一些人终于明白了,妓女与缥客交往的目的是为了钱,并不是为了寻求风流才子的爱情。春梦惊醒,难免一番感慨,因此,一些作家就另起炉灶,开始创作“实写妓家,暴其奸谲”的小说了,始作俑者是邢上蒙人的《风月梦》,其后有韩邦庆的《海上花列传》和孙家振的《海上繁花梦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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